三记之二,三记之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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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核心提示:7月12日,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塞罕坝机械林场马蹄坑营林区王尚海纪念林,游客在王尚海像前驻足。王尚海是塞罕坝7月12日,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塞罕坝机械林场马蹄坑营林区王尚海纪念林,游客在王尚海像前驻足。王尚海是塞罕坝机械林场第一任党委书记。记者李峥苨/摄在塞罕坝,栽下的树木20年方能成材。于是,塞罕坝机械林场人也习惯从1962年建场开始算起,每隔20年视为一代。1962年,在从全国调集的369人林一代中,有大中专毕业生140人,平均年龄还不到24岁。老一代塞罕坝人攻克了引种关、育苗关、造林关。机械林场公安分局政委刘国权在党委分工中分管造林,他掰着手指头说,如今塞罕坝依然在闯关:良种引育关、攻坚造林关、资源结构优化关、森林质量提升关、林业可持续发展关以80后、90后为主的林三代,如今已成为闯关的绝对主力。虽然近年来林场下大力气改善生产生活条件,逐步为职工解决了山上一张床、山下一套房,但在远离城市的塞罕坝工作依然艰苦。然而,在自我价值被认可、个人选择受尊重的今天,林三代们仍坚定自选苦吃,把根扎在这里。审视艰苦说起在80公里外的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县城学习生活的儿子,邵和林、庞金峡夫妻二人不禁唏嘘。如今上小学的儿子不仅是个留守儿童,还是个方言能手。说重庆话还是说银川话,要看是重庆的奶奶还是银川的姥姥来照顾他。邵和林苦笑着解释。2002年,重庆人邵和林从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毕业来到塞罕坝工作,2006年,他的妻子、大学同学庞金峡也从银川而来。说起当初的选择,这位年轻的三道河口林场技术副场长表示:不会有人为了吃苦而选择事业,但会有人为了事业而选择吃苦。在不同时期,塞罕坝人曾三次总结塞罕坝精神。提起年轻的林三代,塞罕坝机械林场场长刘海莹不禁为他们点赞:艰苦奋斗精神,塞罕坝人始终一以贯之。去年10月,从河北农业大学毕业的刘鑫洋成为塞罕坝机械林场下辖的千层板林场生产股的技术员,这个90后也成为家中第三位真正的林场人。虽然刘鑫洋一家四口都在塞罕坝机械林场,但分居四地父亲刘飞海,机械林场下辖的大唤起林场下河边营林区主任,住营林区宿舍;母亲袁秀芝,大唤起林场会计,住大唤起林场家中;刘鑫洋则住在位于机械林场总部的单身宿舍;她17岁的弟弟,在围场县城一所中学寄宿。于是,小小微信群一家四口便成为这家人日常交流的网络聚点。事实上,这样的沟通交流方式,一家四口早已习惯。在刘鑫洋印象中,从小到大,她从没有放学之后推开家门父母正在等我的体验。小学是在机械林场总部上的,当时住在大伯家;后来林场的小学和初中停办了,就到围场县城中学寄宿。而今,她也成了父母的同事。今年4月,在山上作业一天后,刘鑫洋累得回宿舍便瘫坐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6点半就起床,刚回来,中午就吃了一口饭。在一家四口微信群里,她向父母诉苦。21时32分,妈妈回复她:我们也刚吃饭。觉得老爸老妈年轻的时候真是辛苦。你俩辛苦了!面对刘鑫洋的告白,妈妈的回复依然简短:丫头累了吧!原本以为这样的示爱,妈妈袁秀芝并没往心里去。但不久后,刘鑫洋就发现这些对话已被妈妈悄悄截图,保存在了手机中。随着长大成人,林三代开始重新审视父辈当年创业的艰苦。2015年,机械林场举办演讲比赛,防火办的同事一致推举于雷参加。这名80后将电话打给了远在济南工作的同学陈燕,拜托她写写父亲陈锐军的故事。说定3天写好的演讲稿,一星期后陈燕才给他。陈燕告诉于雷:一边流泪一边写!真写不下去啊!2005年从北京理工大学毕业后回到塞罕坝机械林场工作的于雷,也是林三代。从爷爷于占江那一代算起,他们24口人的大家族先后有14人在林场工作。被于雷见面唤作陈大爷的陈锐军,是林场著名的全国森林防火模范。这位防火瞭望员在妻子陪伴下,17年值守塞罕坝海拔最高的望火楼,2011年过世时年仅54岁。上世纪90年代初,于雷和陈燕一同在机械林场总部小学读书。于雷当时家还没搬到林场总部,晚上要和父亲于文阁睡在办公室的单人床上,但这也让在学校寄宿的陈燕羡慕不已。陈燕的家当时在塞罕坝机械林场大光顶子山的山顶上,她一年也只有在假期才能和父母团聚。只有在高耸险峻的地方才能更好地观测和预防森林火险,观测人员必须日夜坚守,随时观察,才能把火灾的发生率降到最低。如今在防火办工作的于雷告诉记者,望火楼总是像互相比高一样,分布在林场各个山尖上。冬天大雪封山,山下的物资没办法运上来,陈锐军夫妻就到山下背些食物、用品。而他们下山的唯一方式就是屁股底下垫一个纸壳子蜷坐着,一点一点滑雪下去;山上没有水,他们就把雪水融化掉来喝。那次演讲比赛前,于雷没能对老同学兑现一定拿第一的承诺。爷爷于占江突然病危,住进了重症监护室。为了护理爷爷,他和演讲比赛擦肩而过。早在1962年,于占江就带着两岁的大儿子于文阁来到塞罕坝机械林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老人曾在阴河林场的燕子窑检查站工作。一次春节大雪封山,搭不到车,为了节后按时赶到工作方位,他就背着干粮提前两天步行从家出发在爷爷去世前的那几天,于雷脑海里全是这个情景和那篇关于陈锐军的演讲稿:父辈们无暇体味生活的滋味,在忙忙碌碌中生活着,抚育着孩子,也抚育着林子。把我们像树苗一样精心养育着,锻炼着。等我们茁壮起来,他们又化成土,匍匐在我们脚下,滋养着我们,滋养着树在这篇名为《思念是林,绵延是海》的演讲稿中,这位林三代感叹:到现在我不知道我是一棵树还是一个人了自选苦吃1992年,刘国权从南京林校毕业分配至塞罕坝,但家人已帮他联系好承德市的工作单位。毕业离校前,他已做好去新单位报到的准备。由于有同学分配到位于围场县城的木兰林管局,陪同学报到的他,和同学临时起意,搭车来了一次塞罕坝。谁知,这次塞罕坝之行彻底改写了他的人生轨迹。坝上7月,茫茫林海,遍地野花,太美了!这位林学专业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撞击了一下。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没必要走,我应该留下来。正是这个决定,让刘国权按时到塞罕坝机械林场报到。如同只有落叶松、樟子松和云杉能够在这里扎根。现在已是塞罕坝机械林场公安分局政委的刘国权认为,年轻人选择着塞罕坝,塞罕坝也在选择着年轻人。在他看来,过去和现在,塞罕坝自有吸引年轻人的撒手锏:事业。2011年,和丈夫于士涛结婚3年后,从中国林科院毕业的研究生付立华终于结束北漂生涯,追随丈夫来到了塞罕坝。在很多人眼中,这是一段爱情至上的传奇。如今在塞罕坝机械林场科研所工作的付立华却说:如果不是喜欢这里,我就不会来,来了我也会走。2005年,付立华考上了中国林科院研究生,而她当时的男朋友、河北农业大学的同班同学于士涛则来到了塞罕坝机械林场。初来塞罕坝,住平房睡火炕,没有冲水厕所洗不上热水澡,但最令于士涛头疼的是要到结了冰的河里挑水喝。不知摔了多少跤!已是千层板林场场长的于士涛回忆说。于士涛通过电话向远在北京的恋人付立华倾诉这里的种种不适,付立华则劝解他,工作和恋爱是一个道理:遇到挫折,比如像异地恋,要想办法解决而不是匆忙分手。话虽这么说,但2006年夏天,付立华第一次来塞罕坝看到于士涛,还是忍不住哭了。他上山作业晒得特别黑,牙齿衬得特别白,和林场工人站在一起根本认不出来。从此,付立华每月都会抽出一个周末从北京赶到塞罕坝,5年间从没断过。为了周六早上在于士涛上山作业前匆匆见一面,付立华要在周五晚上9时准时搭乘从北京开出的绿皮车,周六凌晨4时在围场的四合永火车站下车,乘坐班车5时30分赶到围场县城,再迅速换乘开往塞罕坝的车而在28个半小时之后,她又不得不搭上从塞罕坝开往围场县城的班车,赶在周日晚上11时30分到达北京。2011年,两人结婚3年后,付立华下决心争取到塞罕坝工作。由于事业单位逢进必考,在参加考试前于士涛给妻子提了一个要求:要考就考第一!这对于学霸付立华来说,当然不在话下。乐在其中即便在7月,杨丽上山作业依然会穿上秋裤。一来早起山上湿气大,二来可以防蚊虫。这位80后女技术员告诉记者,当地有一种叫瞎眼猫的昆虫,就算隔着裤子也能叮咬到皮肤。作为阴河林场生产股唯一的女技术员,男同事对她很关照。即便这样,一年平均下来,她还是有近200天上山作业。杨丽爱花,每次上山,她都会把相机挂在脖子前,用来随时记录塞罕坝林间花花草草一年四季的每个细节。去年,她成为河北农业大学在职博士研究生,专门从事野生花卉研究。她私下笑着和记者分析,最终能获得导师青睐可能正是因为自己有机会认识更多野生花卉。去年年底,导师交给杨丽一个任务,把她所认识的塞罕坝野生花卉整理成图册。于是,她翻出到机械林场工作7年来每次上山拍摄的照片,最终从中整理出300多种。在这300多种野生花卉中,杨丽最偏爱的是一种名为华北漏斗菜的植物,除了因为它有杨丽喜欢的紫色,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开在林间的花。不仅能吃苦,而且能从现实的艰苦中咀嚼出甜这恐怕是林三代从上一代塞罕坝人那里继承的基因。同样是在阴河林场,上世纪90年代,这里还没有通电。一台柴油发电机每天会在19时到22时定时开动,为职工照明。刘海莹那时正担任阴河林场场长,一次妻子带着孩子来看他,久未相见的父子俩,躺在床上嬉戏聊天。晚上10时一过,发电机停止工作,四周漆黑一片。孩子感到不解:爸爸,你没关灯,灯咋就灭了?刘海莹听了哈哈一乐,逗孩子说:塞罕坝人从来不用自己关灯!如今,这个玩笑成了刘海莹流传最广的段子。在林场人看来,这种调侃是所有一同吃过苦的人才会懂的幽默。防火瞭望员刘军作为陈锐军的继任者,也和妻子齐淑艳把家安在了大光顶子山顶的望火楼里。工作之余,刘军最大的爱好就是画画。冬天的松树、夏天的野鸟、树上的松鼠、水里的游鱼,刘军所画总离不开望火楼的房前屋后这些画被刘军裱好后整齐地挂在墙上,最上方挂着四个大字:乐在其中。

原标题:“林三代”吃苦记

——承德日报社记者采访团赴塞罕坝机械林场采访侧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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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2日,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塞罕坝机械林场马蹄坑营林区王尚海纪念林,游客在王尚海像前驻足。王尚海是塞罕坝机械林场第一任党委书记。记者李峥苨/摄在塞罕坝,栽下的树木20年方能成材。于是,塞罕坝机械林场人也习惯从1962年建场开始算起,每隔20年视为一代。1962年,在从全国调集的369人“林一代”中,有大中专毕业生140人,平均年龄还不到24岁。“老一代塞罕坝人攻克了引种关、育苗关、造林关。”机械林场公安分局政委刘国权在党委分工中分管造林,他掰着手指头说,如今塞罕坝依然在“闯关”:良种引育关、攻坚造林关、资源结构优化关、森林质量提升关、林业可持续发展关……以80后、90后为主的“林三代”,如今已成为闯关的绝对主力。虽然近年来林场下大力气改善生产生活条件,逐步为职工解决了“山上一张床、山下一套房”,但在远离城市的塞罕坝工作依然艰苦。然而,在自我价值被认可、个人选择受尊重的今天,“林三代”们仍坚定自选“苦”吃,把根扎在这里。审视艰苦说起在80公里外的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县城学习生活的儿子,邵和林、庞金峡夫妻二人不禁唏嘘。如今上小学的儿子不仅是个“留守儿童”,还是个“方言能手”。“说重庆话还是说银川话,要看是重庆的奶奶还是银川的姥姥来照顾他。”邵和林苦笑着解释。2002年,重庆人邵和林从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毕业来到塞罕坝工作,2006年,他的妻子、大学同学庞金峡也从银川而来。说起当初的选择,这位年轻的三道河口林场技术副场长表示:“不会有人为了吃苦而选择事业,但会有人为了事业而选择吃苦。”“在不同时期,塞罕坝人曾三次总结‘塞罕坝精神’。”提起年轻的“林三代”,塞罕坝机械林场场长刘海莹不禁为他们“点赞”:艰苦奋斗精神,塞罕坝人始终一以贯之。去年10月,从河北农业大学毕业的刘鑫洋成为塞罕坝机械林场下辖的千层板林场生产股的技术员,这个90后也成为家中第三位真正的林场人。虽然刘鑫洋一家四口都在塞罕坝机械林场,但“分居四地”——父亲刘飞海,机械林场下辖的大唤起林场下河边营林区主任,住营林区宿舍;母亲袁秀芝,大唤起林场会计,住大唤起林场家中;刘鑫洋则住在位于机械林场总部的单身宿舍;她17岁的弟弟,在围场县城一所中学寄宿。于是,小小微信群“一家四口”便成为这家人日常交流的网络聚点。事实上,这样的沟通交流方式,一家四口早已习惯。在刘鑫洋印象中,从小到大,她从没有“放学之后推开家门父母正在等我”的体验。“小学是在机械林场总部上的,当时住在大伯家;后来林场的小学和初中停办了,就到围场县城中学寄宿。”而今,她也成了父母的“同事”。今年4月,在山上作业一天后,刘鑫洋累得回宿舍便瘫坐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6点半就起床,刚回来,中午就吃了一口饭。”在“一家四口”微信群里,她向父母“诉苦”。21时32分,妈妈回复她:“我们也刚吃饭。”“觉得老爸老妈年轻的时候真是辛苦。你俩辛苦了!”面对刘鑫洋的“告白”,妈妈的回复依然简短:“丫头累了吧!”原本以为这样的“示爱”,妈妈袁秀芝并没往心里去。但不久后,刘鑫洋就发现这些对话已被妈妈悄悄截图,保存在了手机中。随着长大成人,“林三代”开始重新审视父辈当年创业的艰苦。2015年,机械林场举办演讲比赛,防火办的同事一致推举于雷参加。这名80后将电话打给了远在济南工作的同学陈燕,拜托她写写父亲陈锐军的故事。说定3天写好的演讲稿,一星期后陈燕才给他。陈燕告诉于雷:“一边流泪一边写!真写不下去啊!”2005年从北京理工大学毕业后回到塞罕坝机械林场工作的于雷,也是“林三代”。从爷爷于占江那一代算起,他们24口人的大家族先后有14人在林场工作。被于雷见面唤作“陈大爷”的陈锐军,是林场著名的“全国森林防火模范”。这位防火瞭望员在妻子陪伴下,17年值守塞罕坝海拔最高的望火楼,2011年过世时年仅54岁。上世纪90年代初,于雷和陈燕一同在机械林场总部小学读书。于雷当时家还没搬到林场总部,晚上要和父亲于文阁睡在办公室的单人床上,但这也让在学校寄宿的陈燕羡慕不已。陈燕的家当时在塞罕坝机械林场大光顶子山的山顶上,她一年也只有在假期才能和父母团聚。“只有在高耸险峻的地方才能更好地观测和预防森林火险,观测人员必须日夜坚守,随时观察,才能把火灾的发生率降到最低。”如今在防火办工作的于雷告诉记者,望火楼总是像互相比高一样,分布在林场各个山尖上。冬天大雪封山,山下的物资没办法运上来,陈锐军夫妻就到山下背些食物、用品。而他们下山的唯一方式就是屁股底下垫一个纸壳子蜷坐着,一点一点滑雪下去;山上没有水,他们就把雪水融化掉来喝。那次演讲比赛前,于雷没能对老同学兑现“一定拿第一”的承诺。爷爷于占江突然病危,住进了重症监护室。为了护理爷爷,他和演讲比赛擦肩而过。早在1962年,于占江就带着两岁的大儿子于文阁来到塞罕坝机械林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老人曾在阴河林场的燕子窑检查站工作。一次春节大雪封山,搭不到车,为了节后按时赶到工作方位,他就背着干粮提前两天步行从家出发……在爷爷去世前的那几天,于雷脑海里全是这个情景和那篇关于陈锐军的演讲稿:“……父辈们无暇体味生活的滋味,在忙忙碌碌中生活着,抚育着孩子,也抚育着林子。把我们像树苗一样精心养育着,锻炼着。等我们茁壮起来,他们又化成土,匍匐在我们脚下,滋养着我们,滋养着树……”在这篇名为《思念是林,绵延是海》的演讲稿中,这位“林三代”感叹:“到现在我不知道我是一棵树还是一个人了……”自“选”苦吃1992年,刘国权从南京林校毕业分配至塞罕坝,但家人已帮他联系好承德市的工作单位。毕业离校前,他已做好去新单位报到的准备。由于有同学分配到位于围场县城的木兰林管局,陪同学报到的他,和同学临时起意,搭车来了一次塞罕坝。谁知,这次塞罕坝之行彻底改写了他的人生轨迹。“坝上7月,茫茫林海,遍地野花,太美了!”这位林学专业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撞击了一下。“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没必要走,我应该留下来。”正是这个决定,让刘国权按时到塞罕坝机械林场报到。“如同只有落叶松、樟子松和云杉能够在这里扎根。”现在已是塞罕坝机械林场公安分局政委的刘国权认为,年轻人选择着塞罕坝,塞罕坝也在选择着年轻人。在他看来,过去和现在,塞罕坝自有吸引年轻人的“撒手锏”:事业。2011年,和丈夫于士涛结婚3年后,从中国林科院毕业的研究生付立华终于结束“北漂”生涯,追随丈夫来到了塞罕坝。在很多人眼中,这是一段“爱情至上”的传奇。如今在塞罕坝机械林场科研所工作的付立华却说:“如果不是喜欢这里,我就不会来,来了我也会走。”2005年,付立华考上了中国林科院研究生,而她当时的男朋友、河北农业大学的同班同学于士涛则来到了塞罕坝机械林场。初来塞罕坝,住平房睡火炕,没有冲水厕所洗不上热水澡,但最令于士涛头疼的是要到结了冰的河里挑水喝。“不知摔了多少跤!”已是千层板林场场长的于士涛回忆说。于士涛通过电话向远在北京的恋人付立华倾诉这里的种种不适,付立华则劝解他,工作和恋爱是一个道理:遇到挫折,比如像异地恋,要想办法解决而不是匆忙分手。话虽这么说,但2006年夏天,付立华第一次来塞罕坝看到于士涛,还是忍不住哭了。“他上山作业晒得特别黑,牙齿衬得特别白,和林场工人站在一起根本认不出来。”从此,付立华每月都会抽出一个周末从北京赶到塞罕坝,5年间从没断过。为了周六早上在于士涛上山作业前匆匆见一面,付立华要在周五晚上9时准时搭乘从北京开出的绿皮车,周六凌晨4时在围场的四合永火车站下车,乘坐班车5时30分赶到围场县城,再迅速换乘开往塞罕坝的车……而在28个半小时之后,她又不得不搭上从塞罕坝开往围场县城的班车,赶在周日晚上11时30分到达北京。2011年,两人结婚3年后,付立华下决心争取到塞罕坝工作。由于事业单位“逢进必考”,在参加考试前于士涛给妻子提了一个要求:要考就考第一!这对于“学霸”付立华来说,当然不在话下。乐在其中即便在7月,杨丽上山作业依然会穿上秋裤。“一来早起山上湿气大,二来可以防蚊虫。”这位80后女技术员告诉记者,当地有一种叫“瞎眼猫”的昆虫,就算隔着裤子也能叮咬到皮肤。作为阴河林场生产股唯一的女技术员,男同事对她很关照。即便这样,一年平均下来,她还是有近200天上山作业。杨丽爱花,每次上山,她都会把相机挂在脖子前,用来随时记录塞罕坝林间花花草草一年四季的每个细节。去年,她成为河北农业大学在职博士研究生,专门从事野生花卉研究。她私下笑着和记者分析,最终能获得导师青睐可能正是因为自己有机会认识更多野生花卉。去年年底,导师交给杨丽一个任务,把她所认识的塞罕坝野生花卉整理成图册。于是,她翻出到机械林场工作7年来每次上山拍摄的照片,最终从中整理出300多种。在这300多种野生花卉中,杨丽最偏爱的是一种名为华北漏斗菜的植物,除了因为它有杨丽喜欢的紫色,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开在林间的花。不仅能吃苦,而且能从现实的艰苦中咀嚼出甜——这恐怕是“林三代”从上一代塞罕坝人那里继承的“基因”。同样是在阴河林场,上世纪90年代,这里还没有通电。一台柴油发电机每天会在19时到22时定时开动,为职工照明。刘海莹那时正担任阴河林场场长,一次妻子带着孩子来看他,久未相见的父子俩,躺在床上嬉戏聊天。晚上10时一过,发电机停止工作,四周漆黑一片。孩子感到不解:“爸爸,你没关灯,灯咋就灭了?”刘海莹听了哈哈一乐,逗孩子说:“塞罕坝人从来不用自己关灯!”如今,这个玩笑成了刘海莹流传最广的“段子”。在林场人看来,这种调侃是所有一同吃过苦的人才会懂的幽默。防火瞭望员刘军作为陈锐军的继任者,也和妻子齐淑艳把家安在了大光顶子山顶的望火楼里。工作之余,刘军最大的爱好就是画画。冬天的松树、夏天的野鸟、树上的松鼠、水里的游鱼,刘军所画总离不开望火楼的房前屋后……这些画被刘军裱好后整齐地挂在墙上,最上方挂着四个大字:乐在其中。

来源:中国青年报

在塞罕坝,栽下的树木20年方能成材。于是,塞罕坝机械林场人也习惯从1962年建场开始算起,每隔20年视为一代。

踏入塞罕坝机械林场,目之所及,哪里都是绿的。一棵棵挺拔的松树汇聚成林,覆盖在连绵群山之上,风过处,林海起伏,松涛阵阵,树下的野花摇曳生姿。

7月14日,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塞罕坝机械林场,25岁的技术员刘鑫洋和队友在马路边等待进山踩点,考察植物物种。刘鑫洋的爷爷和父亲都在林场工作,去年10月,她大学毕业后也考入林场。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塞罕坝机械林场。55年来,一代代青年将这里从一片荒原建设成世界面积最大的人工林和避暑胜地。塞罕坝的罐装空气和松枝花土,和当地特产野山菌、金莲花等一样,受到游客欢迎。7月11日,塞罕坝机械林场,退休后返聘的生产股技术员顾殿江今年63岁,在林场被称为“活地图”。扑火队员小郝和他的大部分同事一样是林场子弟,2010年退伍后来到林场工作。7月14日,塞罕坝机械林场,暑期代替父亲来林场当临时工的闫瑞鑫在路边等待搭车回家。在河北科技大学念大二的闫瑞鑫总想出去看看。7月14日,塞罕坝机械林场林业科副科长范冬冬,31岁的他已经在林场工作近10年。7月14日,林场科研所的付立华带队考察林中物种。在中国林科院取得硕士学位后,她放弃了直接读博的机会,跟随丈夫来到塞罕坝安家。7月15日傍晚,驻扎在塞罕坝机械林场总场附近一家假日酒店的腾达歌舞团准备赶往下一个表演场地。在河北科技大学念书的张雪,3年来每年暑假都会来这个歌舞团打工。其他演员大多来自内蒙古锡林郭勒盟。这样的歌舞团,在旅游旺季的林场景区随处可见。7月13日,围场县城,建厂初期第一代林场职工合影结束后,老人们互相话别。塞罕坝林场位于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北部坝上地区,海拔超过1000米,与内蒙古自治区仅一河之隔。这里曾是水草丰美的“千里松林”,是康熙设立的木兰围场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经过长期的开围放垦,到解放初期,塞罕坝已成林木稀疏、人迹罕至的荒原,也是离北京最近的沙源。为改变“从屋顶向北京扬沙”的形势,1962年,原林业部在这里建立塞罕坝机械林场。原专属承德三个林场的242名干部职工和127名大中专毕业生从全国18个省市被抽调至此,他们平均年龄不到24岁。1964年,受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典型邢燕子的感召,陈彦娴等6位承德女高中生决定放弃高考,带着“开拖拉机,神气地进行机械化造林”的梦想来到塞罕坝。在这里,等待她们的是临时搭建的马棚、地窖,难以下咽的莜面和雪水。塞罕坝年均气温-1.3℃,极端最低气温-43.3℃,六级以上大风日数达76天。塞罕坝机械林场原副场长、毕业于北京大学农学院的张启恩和时任技术员的李信回忆,冬天的白毛风一刮,屋里的人即使坐在烧红的火炉前也感觉不到温暖。一觉醒来,被子和头发上全是白霜。一群年轻人“太闷了就喊两声,敲敲洗脸盆子”。这样的环境下,树木难以存活。经历了连续两年的失败,年轻人们在遍地沙石的高原上自己育苗,将造林成活率从8%提升至90%。55年来,一代代塞罕坝青年建造了一面112万亩的绿色屏障,挡住了乌兰布和、浑善达克等沙地的南侵。现在的塞罕坝机械林场四道沟营林场里,裸露着红砖的平房已经被淘汰。4年前,这里的职工住进了屋里装着壁挂电视和无线网络、屋外有篮球场的免费宿舍。有志从事林业的年轻人来到塞罕坝寻找机会。31岁的李晓靖是塞罕坝林场的3名中国林科院研究生之一。她在读研期间就打定主意要回家乡河北工作,森林覆盖率已达80%的塞罕坝是河北省林业的“强中之强”。在塞罕坝机械林场工作7年后,2016年,石家庄女孩杨丽得到了导师的邀请,攻读河北农业大学园林植物专业的在职博士学位。常年在山上工作的她认识上百种野生花卉,熟知它们的分布。这是她研究时的优势,也是她获得邀请的原因之一。去年10月,25岁的“林三代”刘鑫洋考入林场,成为一年中超过200天泡在野外的技术员。上山作业时她不仅要时刻注意及膝深的杂草里的毒虫,一不小心还会失足滚下山坡。工作之余,刘鑫洋和年纪相仿的同事建起微信群,相约着去草原音乐节和郊游,也不放弃去外地看“偶像”莫文蔚演唱会的机会。来到塞罕坝,在这里恋爱、结婚、生子,似乎成了林场年轻人的“传统”。今年6月,“林三代”刘志钢和在围场一家饭店工作的女友结了婚,塞罕坝地区的最高点,海拔1939.6米的亮兵台望火楼就是他的家。刘志钢的爷爷刘海云在1958年就来到了塞罕坝,是望火楼的第一批望员。从打更到为护林员喂马、防火、阻止乱伐,刘海云在不同岗位上目睹了百万亩林海从无到有的过程。1989年,刘军继承了父亲刘海云的事业,“他们创业,必须有人守业”。2006年,刘军和齐淑艳夫妇来到了亮兵台望火楼,成为防火望员。望火楼处于林海的包围之中,在每年秋冬季及初春的防火期,望员需要每15分钟报告一次观测情况。冬季大雪封山,从10月末到次年4月,这里经常好几个月见不到外人。这样的望火楼,整个塞罕坝林场有9座。父母无法离开工作岗位,刘志钢从小学起就被送到县城寄宿,寒暑假才能与父母见面。同学嘲讽他是没有爸妈的孩子,他一冲动喝了正骨水想要轻生。这件事没有改变他和父母分离的生活。“能有啥办法,在林场工作都是这样。”刘军说。3年前,得知刘志钢打算进入林场工作,父亲第一次对他讲起爷爷的故事。刘志钢说,现在,他能理解父辈当年的选择了。29岁的“林三代”刘芳大学毕业后考入林场设计院,和来自石家庄的丈夫在林场相识。现在,两周岁的孩子和姥姥一起住在围场县城。为了能有更多的机会陪伴孩子,刘芳每天独自开车往返于县城和林场之间,单程一个多小时。她和这一代年轻的塞罕坝人一样,在努力工作的同时,也意识到了生活和事业需要更好的平衡。

1962年,在从全国调集的369人“林一代”中,有大中专毕业生140人,平均年龄还不到24岁。“老一代塞罕坝人攻克了引种关、育苗关、造林关。”机械林场公安分局政委刘国权在党委分工中分管造林,他掰着手指头说,如今塞罕坝依然在“闯关”:良种引育关、攻坚造林关、资源结构优化关、森林质量提升关、林业可持续发展关……

“真不愧是‘美丽的高岭’!”初到塞罕坝的记者们连声称赞。

以80后、90后为主的“林三代”,如今已成为闯关的绝对主力。

7月27日,《承德日报》和《承德晚报》组成的记者采访团一行17人,由承德日报社总编辑王德光带队,副总编辑周易、 李筱玉分别带领日报、晚报记者,赴塞罕坝机械林场实地采访。面对塞罕坝机械林场的百万亩人工林海,每一名记者都感受到了视觉和心灵的强烈震撼。塞罕坝展览馆里一幅幅半个多世纪前生态极度恶化景象的照片,与现今美丽高岭上壮美的绿色风景形成了鲜明对比,不仅让记者们感叹生态修复的奇迹,更是引发了记者们对发展理念的深刻思考。

虽然近年来林场下大力气改善生产生活条件,逐步为职工解决了“山上一张床、山下一套房”,但在远离城市的塞罕坝工作依然艰苦。

因此,大家顾不上细细欣赏眼前美景,稍作休整后,便迫不及待地走进林海,走向那些传承发扬塞罕坝精神的林场人。

然而,在自我价值被认可、个人选择受尊重的今天,“林三代”们仍坚定自选“苦”吃,把根扎在这里。

在总场防火指挥中心,采访团见识了林场的雷击火监测系统、红外探火雷达、视频监控森林防火预警监测系统。其中,雷击火监测系统为全国林场“独家”拥有,35个摄像头织成“天网”,守护着整片林海。

审视艰苦

技术员段崇岩为采访团模拟了发现火点、操作摄像头拉近观察、确定火情火势的全过程。大家纷纷惊叹:“原来现在的防火系统这么先进!”

说起在80公里外的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县城学习生活的儿子,邵和林、庞金峡夫妻二人不禁唏嘘。如今上小学的儿子不仅是个“留守儿童”,还是个“方言能手”。“说重庆话还是说银川话,要看是重庆的奶奶还是银川的姥姥来照顾他。”邵和林苦笑着解释。

但当记者问起防火系统能否完全取代人工时,段崇岩却严肃地说:“防火系统的应用,只是将‘单眼’变成了‘双眼’。地面巡护和人工瞭望依然是林场防火工作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2002年,重庆人邵和林从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毕业来到塞罕坝工作,2006年,他的妻子、大学同学庞金峡也从银川而来。说起当初的选择,这位年轻的三道河口林场技术副场长表示:“不会有人为了吃苦而选择事业,但会有人为了事业而选择吃苦。”

不错,几十年来,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和林场人的不断钻研,塞罕坝机械林场造林、护林的技术越来越先进。但无论多么先进的科技,始终无法取代“人”的作用。因为机器设备是冷的,而塞罕坝人的心中,有着对林海的深沉热爱。

“在不同时期,塞罕坝人曾三次总结‘塞罕坝精神’。”提起年轻的“林三代”,塞罕坝机械林场场长刘海莹不禁为他们“点赞”:艰苦奋斗精神,塞罕坝人始终一以贯之。

这一感悟,在塞罕坝机械林场千层板分场的苗圃中,得到了有力的注解。苗圃主任王利民蹲在苗床边,为记者讲解如何在入冬时为小苗覆土防寒,如何在来年春天拨开覆土,如何在夏季为苗床除草。

去年10月,从河北农业大学毕业的刘鑫洋成为塞罕坝机械林场下辖的千层板林场生产股的技术员,这个90后也成为家中第三位真正的林场人。

塞罕坝气候寒冷,两年生的小苗还不足10厘米高。苗圃员工们必须蹲下来,用双手进行拨土、除草等工作,才能确保不伤害到幼嫩的树苗。

虽然刘鑫洋一家四口都在塞罕坝机械林场,但“分居四地”——父亲刘飞海,机械林场下辖的大唤起林场下河边营林区主任,住营林区宿舍;母亲袁秀芝,大唤起林场会计,住大唤起林场家中;刘鑫洋则住在位于机械林场总部的单身宿舍;她17岁的弟弟,在围场县城一所中学寄宿。

和王利民一起蹲了十几分钟后,他神色如常,记者们却双腿酸疼,忍不住站了起来。见状,王利民笑着说:“夏天杂草多的时候,我们顶着太阳一天进行10 个小时的拔草工作,早就蹲习惯了。大家都把小苗当自己的孩子来照顾,不觉得辛苦。”

于是,小小微信群“一家四口”便成为这家人日常交流的网络聚点。

对千层板分场场长于士涛进行集体采访时,于士涛也说了同样的话,提到2015 年一场冰雹砸死了7 亩云杉苗,他心疼地说:“就像砸在了自己孩子身上”。

事实上,这样的沟通交流方式,一家四口早已习惯。在刘鑫洋印象中,从小到大,她从没有“放学之后推开家门父母正在等我”的体验。“小学是在机械林场总部上的,当时住在大伯家;后来林场的小学和初中停办了,就到围场县城中学寄宿。”

于士涛和妻子付立华都在林场工作,为了这片林子,他们将一岁大的儿子托付给姥姥、奶奶轮流照顾。孩子幼小的世界里没有父母的身影,一直到两岁多还不肯让爸爸抱。现在,孩子快要上小学了,终于开始主动要求和父母通电话、视频聊天,说到这里,于士涛脸上既有对孩子的愧疚,又有掩饰不住的幸福。

而今,她也成了父母的“同事”。今年4月,在山上作业一天后,刘鑫洋累得回宿舍便瘫坐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

阴河分场望火楼的瞭望员刘军、齐淑艳夫妇,也一样是为照顾“树娃”疏忽了自己的孩子。他们驻守的望火楼是全林场海拔最高的护林防火瞭望设施,别名“望海楼”。

“6点半就起床,刚回来,中午就吃了一口饭。”在“一家四口”微信群里,她向父母“诉苦”。21时32分,妈妈回复她:“我们也刚吃饭。”

采访团从总场出发,在崎岖山路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这里。站在瞭望台上向四周望去,周围尽是茫茫林海,人迹罕至。而刘军夫妇在这里坚守了整整11 年。

“觉得老爸老妈年轻的时候真是辛苦。你俩辛苦了!”面对刘鑫洋的“告白”,妈妈的回复依然简短:“丫头累了吧!”

他们的儿子刘志钢今年24 岁,从上小学起就在校寄宿的他,也曾对父母有过怨言。可是,长大成人后,他毅然选择了回到林海,加入了阴河分场扑火队,并决定在父母退休后,带着妻子成为“望海楼”的新主人。

原本以为这样的“示爱”,妈妈袁秀芝并没往心里去。但不久后,刘鑫洋就发现这些对话已被妈妈悄悄截图,保存在了手机中。

当一路记者在“望海楼”和刘军夫妇攀谈时,另一路记者则来到了大唤起分场。这里有十几位“80 后”职工,均为林学专业毕业的大学生,他们要在夏季进入林中,取样分析土壤、植被等情况,研究不同地块适宜种植何种树苗。

随着长大成人,“林三代”开始重新审视父辈当年创业的艰苦。

记者跟随他们从分场场部出发,乘车一小时又步行半小时后,才来到取样点。正值炎夏,职工们却穿着厚厚的长袖、长裤,蹲在树下认真地观察土样,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

2015年,机械林场举办演讲比赛,防火办的同事一致推举于雷参加。这名80后将电话打给了远在济南工作的同学陈燕,拜托她写写父亲陈锐军的故事。

原来,林中蚊虫众多,穿厚衣物是为了阻挡蚊虫叮咬。身着夏装的记者们只顾着采访、拍照,下山后才发现,自己的身上被蚊虫“馈赠”了数个“红包”。

说定3天写好的演讲稿,一星期后陈燕才给他。陈燕告诉于雷:“一边流泪一边写!真写不下去啊!”

随后,这一路记者又从大唤起分场出发,到第三乡分场的莫里莫望火楼。汽车在崎岖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期间还发生了发动机“开锅”的现象,不得不停下来等待发动机降温。

2005年从北京理工大学毕业后回到塞罕坝机械林场工作的于雷,也是“林三代”。从爷爷于占江那一代算起,他们24口人的大家族先后有14人在林场工作。

终于抵达莫里莫望火楼时,瞭望员孟庆林、董建芹夫妇早早迎出来热情招呼:“欢迎!谢谢你们又来看我们俩!”

被于雷见面唤作“陈大爷”的陈锐军,是林场著名的“全国森林防火模范”。这位防火瞭望员在妻子陪伴下,17年值守塞罕坝海拔最高的望火楼,2011年过世时年仅54岁。

原来,早在2014 年,承德晚报记者就已采访过这对坚守望火楼的夫妇,这次老朋友相见,孟庆林高兴地讲述着这几年的变化:交通工具从摩托车变成了小轿车,楼下开辟了一块菜地……

上世纪90年代初,于雷和陈燕一同在机械林场总部小学读书。于雷当时家还没搬到林场总部,晚上要和父亲于文阁睡在办公室的单人床上,但这也让在学校寄宿的陈燕羡慕不已。

采访团在塞罕坝度过了三天两夜,除去路途和吃饭休息,留下来的采访时间十分紧迫。记者们争分夺秒,兵分几路,走访了总场和四个分场,见到了林场惟一的在读博士生杨丽、乐观开朗的行政员工李晓靖、“90 后”刘纪建等近20位林场人。

陈燕的家当时在塞罕坝机械林场大光顶子山的山顶上,她一年也只有在假期才能和父母团聚。

在“王尚海纪念林”中的“绿之源”石碑旁,采访团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合影。这片林子是塞罕坝的“绿之源”,也是林场第一任党委书记王尚海的埋骨地。

“只有在高耸险峻的地方才能更好地观测和预防森林火险,观测人员必须日夜坚守,随时观察,才能把火灾的发生率降到最低。”如今在防火办工作的于雷告诉记者,望火楼总是像互相比高一样,分布在林场各个山尖上。

石碑不远处,就是王尚海的胸像和纪念碑。在这里,总编辑王德光向记者们讲述了王尚海的感人事迹,阐释了“忠于使命、艰苦奋斗、科学求实、绿色发展”的“塞罕坝精神”。

冬天大雪封山,山下的物资没办法运上来,陈锐军夫妻就到山下背些食物、用品。而他们下山的唯一方式就是屁股底下垫一个纸壳子蜷坐着,一点一点滑雪下去;山上没有水,他们就把雪水融化掉来喝。

大家聆听着、思考着,真正意识到,脚下沾了多少泥土,心中才会有多少感悟,只有扑下身子、深入基层,才能发掘出最鲜活的新闻。

那次演讲比赛前,于雷没能对老同学兑现“一定拿第一”的承诺。爷爷于占江突然病危,住进了重症监护室。为了护理爷爷,他和演讲比赛擦肩而过。

采访团踏上了归途,没有带走塞罕坝的一草一木,却带上了塞罕坝的“精神火种”。我们相信,这一“火种”,一定能在我们心中燃烧成忠于使命、攻坚克难的工作热情,一定能成为我们学习弘扬“塞罕坝精神”、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持久动力。

早在1962年,于占江就带着两岁的大儿子于文阁来到塞罕坝机械林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老人曾在阴河林场的燕子窑检查站工作。一次春节大雪封山,搭不到车,为了节后按时赶到工作方位,他就背着干粮提前两天步行从家出发……

和合承德网记者 关秋实

在爷爷去世前的那几天,于雷脑海里全是这个情景和那篇关于陈锐军的演讲稿:“……父辈们无暇体味生活的滋味,在忙忙碌碌中生活着,抚育着孩子,也抚育着林子。把我们像树苗一样精心养育着,锻炼着。等我们茁壮起来,他们又化成土,匍匐在我们脚下,滋养着我们,滋养着树……”

在这篇名为《思念是林,绵延是海》的演讲稿中,这位“林三代”感叹:“到现在我不知道我是一棵树还是一个人了……”

自“选”苦吃

1992年,刘国权从南京林校毕业分配至塞罕坝,但家人已帮他联系好承德市的工作单位。毕业离校前,他已做好去新单位报到的准备。

由于有同学分配到位于围场县城的木兰林管局,陪同学报到的他,和同学临时起意,搭车来了一次塞罕坝。谁知,这次塞罕坝之行彻底改写了他的人生轨迹。

“坝上7月,茫茫林海,遍地野花,太美了!”这位林学专业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撞击了一下。“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没必要走,我应该留下来。”正是这个决定,让刘国权按时到塞罕坝机械林场报到。

“如同只有落叶松、樟子松和云杉能够在这里扎根。”现在已是塞罕坝机械林场公安分局政委的刘国权认为,年轻人选择着塞罕坝,塞罕坝也在选择着年轻人。在他看来,过去和现在,塞罕坝自有吸引年轻人的“撒手锏”:事业。

2011年,和丈夫于士涛结婚3年后,从中国林科院毕业的研究生付立华终于结束“北漂”生涯,追随丈夫来到了塞罕坝。

三记之二,三记之两。在很多人眼中,这是一段“爱情至上”的传奇。如今在塞罕坝机械林场科研所工作的付立华却说:“如果不是喜欢这里,我就不会来,来了我也会走。”

2005年,付立华考上了中国林科院研究生,而她当时的男朋友、河北农业大学的同班同学于士涛则来到了塞罕坝机械林场。

初来塞罕坝,住平房睡火炕,没有冲水厕所洗不上热水澡,但最令于士涛头疼的是要到结了冰的河里挑水喝。“不知摔了多少跤!”已是千层板林场场长的于士涛回忆说。

于士涛通过电话向远在北京的恋人付立华倾诉这里的种种不适,付立华则劝解他,工作和恋爱是一个道理:遇到挫折,比如像异地恋,要想办法解决而不是匆忙分手。

话虽这么说,但2006年夏天,付立华第一次来塞罕坝看到于士涛,还是忍不住哭了。“他上山作业晒得特别黑,牙齿衬得特别白,和林场工人站在一起根本认不出来。”

从此,付立华每月都会抽出一个周末从北京赶到塞罕坝,5年间从没断过。

为了周六早上在于士涛上山作业前匆匆见一面,付立华要在周五晚上9时准时搭乘从北京开出的绿皮车,周六凌晨4时在围场的四合永火车站下车,乘坐班车5时30分赶到围场县城,再迅速换乘开往塞罕坝的车……

而在28个半小时之后,她又不得不搭上从塞罕坝开往围场县城的班车,赶在周日晚上11时30分到达北京。

2011年,两人结婚3年后,付立华下决心争取到塞罕坝工作。由于事业单位“逢进必考”,在参加考试前于士涛给妻子提了一个要求:要考就考第一!这对于“学霸”付立华来说,当然不在话下。

乐在其中

即便在7月,杨丽上山作业依然会穿上秋裤。“一来早起山上湿气大,二来可以防蚊虫。”这位80后女技术员告诉记者,当地有一种叫“瞎眼猫”的昆虫,就算隔着裤子也能叮咬到皮肤。

作为阴河林场生产股唯一的女技术员,男同事对她很关照。即便这样,一年平均下来,她还是有近200天上山作业。

杨丽爱花,每次上山,她都会把相机挂在脖子前,用来随时记录塞罕坝林间花花草草一年四季的每个细节。

去年,她成为河北农业大学在职博士研究生,专门从事野生花卉研究。她私下笑着和记者分析,最终能获得导师青睐可能正是因为自己有机会认识更多野生花卉。

去年年底,导师交给杨丽一个任务,把她所认识的塞罕坝野生花卉整理成图册。于是,她翻出到机械林场工作7年来每次上山拍摄的照片,最终从中整理出300多种。

在这300多种野生花卉中,杨丽最偏爱的是一种名为华北漏斗菜的植物,除了因为它有杨丽喜欢的紫色,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开在林间的花。

不仅能吃苦,而且能从现实的艰苦中咀嚼出甜——这恐怕是“林三代”从上一代塞罕坝人那里继承的“基因”。

同样是在阴河林场,上世纪90年代,这里还没有通电。一台柴油发电机每天会在19时到22时定时开动,为职工照明。

刘海莹那时正担任阴河林场场长,一次妻子带着孩子来看他,久未相见的父子俩,躺在床上嬉戏聊天。晚上10时一过,发电机停止工作,四周漆黑一片。孩子感到不解:“爸爸,你没关灯,灯咋就灭了?”刘海莹听了哈哈一乐,逗孩子说:“塞罕坝人从来不用自己关灯!”

如今,这个玩笑成了刘海莹流传最广的“段子”。在林场人看来,这种调侃是所有一同吃过苦的人才会懂的幽默。

防火瞭望员刘军作为陈锐军的继任者,也和妻子齐淑艳把家安在了大光顶子山顶的望火楼里。

工作之余,刘军最大的爱好就是画画。冬天的松树、夏天的野鸟、树上的松鼠、水里的游鱼,刘军所画总离不开望火楼的房前屋后……

这些画被刘军裱好后整齐地挂在墙上,最上方挂着四个大字: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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